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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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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人民”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丁学良
    2008年7月4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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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问个问题:1949年以后的中国,哪一个政治概念是使用最频繁的?只要静下心来稍微想想,就会答道:是“人民”。

     

    中国自1949年10月以来,“人民”这个政治概念方方面面、上上下下、无所不在。人民铁路、人民医院、人民邮政、人民法院(或人民法庭)、人民检察院、人民警察(或人民公安)、人民审判员、人民武装部、人民大会堂、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人民公社(现在没有了)。所有国家一级的重要报刊杂志,几乎铁律一般,都冠以“人民”二字: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人民文学、人民戏剧,人民画报、人民音乐。

     

    更重要的还有:人民币、中国人民银行、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人民解放军(或人民军队)、人民代表大会、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人民公仆、人民政府、人民共和国。

     

    虽然1949年以后,“人民”作为政治标签,从中国最高层到最基层,从政治到经济,从文化到体育,无所不涵盖,几乎所有重要的官方机构,都用“人民”这两个字作前缀,然而,相当长的时间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只是一个抽象的存在,而不是一个具体的存在。

     

    比如,在我1984年出国前,常常看见这样的吵架:中国的服务场所,不管是人民商场、人民铁路、还是人民医院,许多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极坏。有时顾客实在受不了窝囊气,就指着墙上悬挂的毛语录牌“为人民服务”质问服务人员:“你的态度这么坏,哪有一点为人民服务的样子!”工作人员最通常的反击就是:“我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你一个人服务!”争执到了这个地步,话就讲不下去了。因为“你”不是“人民”,任何具体的顾客都不等于“人民”。工作人员不管得罪了几千几万的顾客,也没有伤害到“人民”。“中国人民”那时有十亿之众,你有啥办法把他们统统召集到一个场所来跟服务人员理论?

     

    因此,1949年以后,虽然“人民”这个政治标签到处都是,但很多年里人民是抽象的。而 “人民”一旦成为抽象的而非具体的存在时,就会导致很多的政治恶果。一个政策是好是坏,效果是良还是恶,衡量的标准如果不是具体的人民,哪怕那个政策再混账、再荒谬、再疯狂,哪怕它造成的后果再可怕,如果不是以具体人民的利益作为衡量标准,政策的制定和推行者总会找到“正当”的大道理为其辩护。

     

    随便举几个例子就会看出,把人民抽象化,有多么可怕。1957年底,毛泽东到莫斯科参加十月革命40周年庆典,与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发生争执。赫认为原子弹改变了战争的性质,一打起核战争,不论社会主义、资本主义,整个世界也许都会毁灭,哪里还有什么人民可以依靠?因此苏联不能与美国发生核冲突,要和平共处。毛泽东批评赫右倾,说我就不信打核战争全世界27亿人会死绝,我估计可能死掉三分之一或者更多一点,“死掉一半人,还有一半人,帝国主义打平了,全世界社会主义化了,再过多少年,又会有27亿,一定还要多。” 1958年9月,毛泽东表示苏联应派导弹部队到中国来,不怕美国用核武器攻击。毛再次强调:“为了最后胜利,灭掉帝国主义,我们愿意承担第一个打击,无非是死一大堆人”(杨奎松《毛泽东与莫斯科的恩恩怨怨》)。如果去问问那些具体的中国人民,你们家一半的人要为“世界共产主义”的胜利被原子弹炸死,你们愿意不愿意?我不认为会有一半的中国人举双手拥护。

     

    此后毛为了“跑步进入共产主义”而发动的1959-1961年大跃进运动,“一大堆人”(学术界推算在2600-4000万人之间)饿死,创下人类有记载的历史上最大的饥荒死亡记录。这期间刘少奇等务实领导为缓解空前饥荒,施行少浮夸、少平调、少征粮的纠“左”调整,毛泽东极为不满,责备刘:“你急什么,压不住阵脚了,为什么不顶住?”刘回答:“人相食,要上书的!”(《王光美谈话纪录》)。意思是这三年饥荒导致很多地方人吃人,以后中国的史书不会不记下这一绝人寰的政策失误的。

     

    一位中共党校老教授对我说:大饥荒的三年里,毛泽东发表过多首诗词,没有一首表达对数千万中国老百姓饿死的同情。相反,他这三年的诗词里,处处抒发的是愉快得意的心情:“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所以我说,从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到1978年,“人民”这个政治术语在中国到处都是,但都被抽象化了,现实生活里人民什么都不是。1978年底发起的改革,使政策的出发点开始扭转,转到具体的人民身上。当然,这个漫长的过程是非常曲折的。

     

    1979年,著名的“真理标准”大讨论开始。它提出了基本的施政理念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即不应再以抽象的政治口号、而应以具体的实践效果去检验政策的好坏。多年以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哲学命题,变成了一句老百姓都懂得的大白话。邓小平提的“三个有利于”中,一个“有利于”是要有利于人民生活的改善,这就是把“人民”逐渐具体化了。

     

      


     

     


     

    “人民”从抽象变得具体,有很多衡量的指标,最基本的可以归纳成两条。第一,“人民政府”与人民的关系,即人民对政府能参与和监督到什么程度?第二,“人民币”与人民的关系,即人民在国家经济发展中能得到多少实惠?第一个指标,我以后再详谈,本文讲第二个指标。

     

    中国改革的早期,邓小平、胡耀邦、赵紫阳、万里、习仲勋等领导人扭转政策的方向,首要的是理顺“人民”和“人民币”的关系,使具体的中国人民能享受到经济实惠。比如,中国农村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就是把抽象的人民变成具体的人民。这之前的“人民公社”,虽然在纸面上优越无比,但闹得人民常常没饭吃,那就不应该再搞这玩意了。此后几年里,中国的城市也允许没有工作的人做个体户挣点钱,这在毛时代是不可想象的具体的中国人饿死是小事,“主义”正确与否才是头等大事。

     

    1980年代初我听到传达万里的一次讲话,说要算一算帐,从1949年到1976年,我们因为决策错误造成了多少经济损失?当时有些学者粗略做了计算,几千亿人民币,相当于那时中国好几年GDP的总和。万里感慨地说,如果把这个数字告诉中国的工人农民,这些温饱都没有解决的人民还会让我们再坐在这个位置上吗?所以,万里是那一代领导人中,最大声提出决策要民主化和科学化的。他是明智的、心中装着具体的人民的改革家。

     

    1983年,胡耀邦等人试图在理论高度把具体的中国人民置于施政的出发点。4月13日,中国为纪念马克思逝世100周年举行大会,历经“文革”劫难的周扬作主题发言,他大声呼吁,社会主义要以人为本,要讲人性和人道主义。周扬那一代从自身经历中痛感,如果中国的体制不以人为本,不尊重人性和人道,那什么可怕的恶行都会发生。确实也是如此,“文革”中受害者超过一亿,连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主席都不能被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宪法所保护,被折磨而死。

     

    周扬提出人道主义是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搞社会主义的目的如果不是使个人活得有尊严、人的生活和自由得以步步改善、个人的价值得以提升,那社会主义有什么意义?可惜中共党内的毛主义者立刻发动了一场批判人道主义的运动,使周扬抑郁而终,使胡耀邦差点下台。

     

    现在25年过去了,当今的中国政府肯定了“以人为本”的施政理念,这是一个显著进步。客观地讲,中国人民大概是全世界最能体谅政府的人民之一。中国的执政者只要对具体的中国人民好一点点,具体的中国人民都会真心感激。这次四川大地震,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次为死难的普通的中国人民降国旗,中国人民是何等的感激!如果按照昔日毛主义时代的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旗,怎么可以为四川七万多人降旗呢?七万多具体的中国人不等于“中国人民”!

     

    所以我讲,中国过去30年的改变,最为核心的就是,在这个叫作“人民共和国”的国家里,“人民”正变得越来越具体,也即人民的实际利益变得越来越重要。但这是很漫长的进步过程,有些人并不赞成这种改良。比如,前几天有人教导四川地震中丧失了孩子的家长们,不应该依法追究建造成千上万豆腐渣校舍的那些人的责任,据说这会给我们国家“抹黑”,云云。这种逻辑的深层,与1978年前盛行的意识形态一脉相承具体的成千上万的中国人的生命是小事,抽象的“主义”、“原则”才是大事。

     

    对此,我的反响则是:过去中国30年的改良,虽然还没有把“人民”和“人民政府”的关系理顺,但至少在理顺“人民”和“人民币”的关系上取得了大的进步,即把提升大部分人民的福利、给中国人民以具体的实惠,当做主要的施政目标之一,亦是中国社会稳定的主要支柱之一。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中国在制定和落实政策时,如果忘记了具体的中国人民,偏离具体的人民的实在利益,就会出大事。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丁学良回望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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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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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问个问题:1949年以后的中国,哪一个政治概念是使用最频繁的?只要静下心来稍微想想,就会答道:是“人民”。

     

    中国自1949年10月以来,“人民”这个政治概念方方面面、上上下下、无所不在。人民铁路、人民医院、人民邮政、人民法院(或人民法庭)、人民检察院、人民警察(或人民公安)、人民审判员、人民武装部、人民大会堂、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人民公社(现在没有了)。所有国家一级的重要报刊杂志,几乎铁律一般,都冠以“人民”二字: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人民文学、人民戏剧,人民画报、人民音乐。

      


     

     


     

     

    更重要的还有:人民币、中国人民银行、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人民解放军(或人民军队)、人民代表大会、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人民公仆、人民政府、人民共和国。

     

    虽然1949年以后,“人民”作为政治标签,从中国最高层到最基层,从政治到经济,从文化到体育,无所不涵盖,几乎所有重要的官方机构,都用“人民”这两个字作前缀,然而,相当长的时间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只是一个抽象的存在,而不是一个具体的存在。

     

    比如,在我1984年出国前,常常看见这样的吵架:中国的服务场所,不管是人民商场、人民铁路、还是人民医院,许多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极坏。有时顾客实在受不了窝囊气,就指着墙上悬挂的毛语录牌“为人民服务”质问服务人员:“你的态度这么坏,哪有一点为人民服务的样子!”工作人员最通常的反击就是:“我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你一个人服务!”争执到了这个地步,话就讲不下去了。因为“你”不是“人民”,任何具体的顾客都不等于“人民”。工作人员不管得罪了几千几万的顾客,也没有伤害到“人民”。“中国人民”那时有十亿之众,你有啥办法把他们统统召集到一个场所来跟服务人员理论?

     

    因此,1949年以后,虽然“人民”这个政治标签到处都是,但很多年里人民是抽象的。而 “人民”一旦成为抽象的而非具体的存在时,就会导致很多的政治恶果。一个政策是好是坏,效果是良还是恶,衡量的标准如果不是具体的人民,哪怕那个政策再混账、再荒谬、再疯狂,哪怕它造成的后果再可怕,如果不是以具体人民的利益作为衡量标准,政策的制定和推行者总会找到“正当”的大道理为其辩护。

     

    随便举几个例子就会看出,把人民抽象化,有多么可怕。1957年底,毛泽东到莫斯科参加十月革命40周年庆典,与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发生争执。赫认为原子弹改变了战争的性质,一打起核战争,不论社会主义、资本主义,整个世界也许都会毁灭,哪里还有什么人民可以依靠?因此苏联不能与美国发生核冲突,要和平共处。毛泽东批评赫右倾,说我就不信打核战争全世界27亿人会死绝,我估计可能死掉三分之一或者更多一点,“死掉一半人,还有一半人,帝国主义打平了,全世界社会主义化了,再过多少年,又会有27亿,一定还要多。” 1958年9月,毛泽东表示苏联应派导弹部队到中国来,不怕美国用核武器攻击。毛再次强调:“为了最后胜利,灭掉帝国主义,我们愿意承担第一个打击,无非是死一大堆人”(杨奎松《毛泽东与莫斯科的恩恩怨怨》)。如果去问问那些具体的中国人民,你们家一半的人要为“世界共产主义”的胜利被原子弹炸死,你们愿意不愿意?我不认为会有一半的中国人举双手拥护。

     

    此后毛为了“跑步进入共产主义”而发动的1959-1961年大跃进运动,“一大堆人”(学术界推算在2600-4000万人之间)饿死,创下人类有记载的历史上最大的饥荒死亡记录。这期间刘少奇等务实领导为缓解空前饥荒,施行少浮夸、少平调、少征粮的纠“左”调整,毛泽东极为不满,责备刘:“你急什么,压不住阵脚了,为什么不顶住?”刘回答:“人相食,要上书的!”(《王光美谈话纪录》)。意思是这三年饥荒导致很多地方人吃人,以后中国的史书不会不记下这一绝人寰的政策失误的。

     

    一位中共党校老教授对我说:大饥荒的三年里,毛泽东发表过多首诗词,没有一首表达对数千万中国老百姓饿死的同情。相反,他这三年的诗词里,处处抒发的是愉快得意的心情:“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所以我说,从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到1978年,“人民”这个政治术语在中国到处都是,但都被抽象化了,现实生活里人民什么都不是。1978年底发起的改革,使政策的出发点开始扭转,转到具体的人民身上。当然,这个漫长的过程是非常曲折的。

     

    1979年,著名的“真理标准”大讨论开始。它提出了基本的施政理念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即不应再以抽象的政治口号、而应以具体的实践效果去检验政策的好坏。多年以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哲学命题,变成了一句老百姓都懂得的大白话。邓小平提的“三个有利于”中,一个“有利于”是要有利于人民生活的改善,这就是把“人民”逐渐具体化了。

     

    “人民”从抽象变得具体,有很多衡量的指标,最基本的可以归纳成两条。第一,“人民政府”与人民的关系,即人民对政府能参与和监督到什么程度?第二,“人民币”与人民的关系,即人民在国家经济发展中能得到多少实惠?第一个指标,我以后再详谈,本文讲第二个指标。

     

    中国改革的早期,邓小平、胡耀邦、赵紫阳、万里、习仲勋等领导人扭转政策的方向,首要的是理顺“人民”和“人民币”的关系,使具体的中国人民能享受到经济实惠。比如,中国农村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就是把抽象的人民变成具体的人民。这之前的“人民公社”,虽然在纸面上优越无比,但闹得人民常常没饭吃,那就不应该再搞这玩意了。此后几年里,中国的城市也允许没有工作的人做个体户挣点钱,这在毛时代是不可想象的具体的中国人饿死是小事,“主义”正确与否才是头等大事。

     

    1980年代初我听到传达万里的一次讲话,说要算一算帐,从1949年到1976年,我们因为决策错误造成了多少经济损失?当时有些学者粗略做了计算,几千亿人民币,相当于那时中国好几年GDP的总和。万里感慨地说,如果把这个数字告诉中国的工人农民,这些温饱都没有解决的人民还会让我们再坐在这个位置上吗?所以,万里是那一代领导人中,最大声提出决策要民主化和科学化的。他是明智的、心中装着具体的人民的改革家。

     

    1983年,胡耀邦等人试图在理论高度把具体的中国人民置于施政的出发点。4月13日,中国为纪念马克思逝世100周年举行大会,历经“文革”劫难的周扬作主题发言,他大声呼吁,社会主义要以人为本,要讲人性和人道主义。周扬那一代从自身经历中痛感,如果中国的体制不以人为本,不尊重人性和人道,那什么可怕的恶行都会发生。确实也是如此,“文革”中受害者超过一亿,连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主席都不能被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宪法所保护,被折磨而死。

     

    周扬提出人道主义是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搞社会主义的目的如果不是使个人活得有尊严、人的生活和自由得以步步改善、个人的价值得以提升,那社会主义有什么意义?可惜中共党内的毛主义者立刻发动了一场批判人道主义的运动,使周扬抑郁而终,使胡耀邦差点下台。

     

    现在25年过去了,当今的中国政府肯定了“以人为本”的施政理念,这是一个显著进步。客观地讲,中国人民大概是全世界最能体谅政府的人民之一。中国的执政者只要对具体的中国人民好一点点,具体的中国人民都会真心感激。这次四川大地震,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次为死难的普通的中国人民降国旗,中国人民是何等的感激!如果按照昔日毛主义时代的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旗,怎么可以为四川七万多人降旗呢?七万多具体的中国人不等于“中国人民”!

     

    所以我讲,中国过去30年的改变,最为核心的就是,在这个叫作“人民共和国”的国家里,“人民”正变得越来越具体,也即人民的实际利益变得越来越重要。但这是很漫长的进步过程,有些人并不赞成这种改良。比如,前几天有人教导四川地震中丧失了孩子的家长们,不应该依法追究建造成千上万豆腐渣校舍的那些人的责任,据说这会给我们国家“抹黑”,云云。这种逻辑的深层,与1978年前盛行的意识形态一脉相承具体的成千上万的中国人的生命是小事,抽象的“主义”、“原则”才是大事。

     

    对此,我的反响则是:过去中国30年的改良,虽然还没有把“人民”和“人民政府”的关系理顺,但至少在理顺“人民”和“人民币”的关系上取得了大的进步,即把提升大部分人民的福利、给中国人民以具体的实惠,当做主要的施政目标之一,亦是中国社会稳定的主要支柱之一。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中国在制定和落实政策时,如果忘记了具体的中国人民,偏离具体的人民的实在利益,就会出大事。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丁学良回望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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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美与共”和人类文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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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18 16:47:51

    “美美与共”和人类文明(下)
     
    费孝通
     
     

     
     
    中华文明的启迪
       
          作为非西方文明主要代表之一的中国,长期以来遭受殖民主义、帝国主义的欺压,为了民族生存,中国人民前仆后继、英勇斗争,终于捍卫了自己的主权和独立。长期的遭受屈辱,不断的奋起抗争,如今昂首屹立在世界上的经历,对中华民族面对全球化时的心态,必然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尤其是当中国的综合实力和国际地位不断提高的时候,我们更应该加强“文化自觉”的反思,使我们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状况,摆正在世界上的位置。

          “文化自觉”的含义应该包括对自身文明和他人文明的反思,对自身的反思往往有助于理解不同文明之间的关系。因为世界上不论哪种文明,无不由多个族群的不同文化融会而成。尽管我们在这些族群的远古神话里,可以看到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强调自己文化的“纯正性”,但严肃的学术研究表明,各种文明几乎无一例外是以“多元一体”这样一个基本形态构建而成的。上个世纪80年代末,我总结了多年来研究的心得,提出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观点,试图阐明中华民族这个由56个民族组成的实体形成的过程。

          在我们探讨全球化和不同文明之间的关系的时候,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给了我们一些启示。我们知道,古代中国人的眼里,“中国”就是“天下”,也就是被看作是一个“世界”。所以中国人常说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并不是现代西方人所指的一个“民族国家”的“统一”或“分裂”(比如南北朝鲜、东西德国),而是一种“世界”的分崩离析和重归“大一统”。纵观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分分合合,纷争不断,但是从“多元”走向“一体”的大趋势是整个历史发展的主线,而且即使是在“统一”的时期,统治者在政治制度、宗教信仰、经济形态等方面,仍然允许在某些地区、某一阶层、某种行业中保持它的特殊性。古代中国这种分散的多中心的局面,究竟是因为怎样的内在机制、怎样的文化基础和思想基础才得以存在?这样“和而不同”的局面有什么优势和劣势?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哪些要素在这里边起了什么作用?古代的中国人究竟是怀有怎样的一种人文价值和心态,才能包容四海之内如此众多的族群和观念迥异的不同文化,建立起一个“多元一体格局”的中国!这些都是值得我们深刻思考和努力研究的问题。

          中华民族在漫长的“分分合合”的历程中,终于由许许多多分散孤立存在的族群,形成了一个“你来我去、我来你去,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而又各具个性的多元一体”。所以,在中华文明中我们可以处处体会到那种多样和统一的辩证关系。比如早在公元前,号称“诸子百家”的战国时期,出了那么多思想家,创立了那么多学说,后来为什么会“独尊儒术”,能够“统一”?儒家学说中又有什么东西使它成为一种联结各个不同族群、不同地域文化的纽带,从而维系和发展了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还有,许许多多的族群在融入以“汉人”为主体的大家庭时,是以一个怎样的机制,使原本属于某一族群的文化,发展成由大家“共享”的文化?我们都知道,不同的宗教信仰之间怎样“友好共处”,是一个比较复杂、棘手的问题,但是在中国历史上也有成功解决的范例。比如古代犹太人在中国的经历,就是一个例子。人们通常认为犹太民族是一个宗教观念非常强烈的群体,但是在中国这样一个相对宽松的传统文化氛围里,在中国的犹太人,逐步融合到中国的社会中,没有发生像在西方社会,犹太人由于受到压制而不断强化民族宗教意识,甚至发生冲突的现象。还有在辽、金、元、清的时候,统治者在不同民族、不同族群的地区,实行不同的行政制度,因地制宜,顺应当地民众的传统文化、信仰和习俗来进行统治。但是,这种“顺应”又都统一在更高一层的“国”的框架之内。

          这些例子,说明中华文明的结构和机制,在漫长的岁月中,经过一代代先人在实践中的不断探索、积累、完善,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当成熟的协调模式。它充分体现了古人高度的政治智慧和中华民族深厚的文化底蕴。时至今日,在我们的生活实践中实施的“民族区域自治”、“一国两制”等政治制度,无不缘于厚重的中华传统文化。中华文明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内涵,也有与“异文化”交流的丰富经验。我相信,在今后中国越来越广泛、深入地融入到世界的过程中,一定能为重构全球化和不同文明之间的关系做出应有的贡献。

    跨文化研究的人文属性
          人们常常把世界上不同文明之间如何相处的问题,看成是国与国、民族与民族之间政治、军事、综合国力等方面的比较,像是在做一种“力学”关系的分析。这样的分析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是不全面,因为文明、文化都是关于“人”的事情,所以要搞清楚还得从“人”入手。文明、文化都是抽象的概念,它们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一般社会群体、社会组织这样的实体之间的关系。但是人们常常有一种倾向,遇到文明、文化之间的问题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它当作社会实体之间的问题来处理。要知道,文明和文化都具有浓厚情感、心理、习俗、信仰等非理性的特征,它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是靠简单的逻辑论证、辩论、讲道理就能解决的。我们大约都有过在处理涉及感情、心理、习俗等等这些问题时,讲不清道理的经历。所以,在处理跨文明关系、跨文化交流这样更复杂、更微妙的人文活动时,就要求我们运用一套特殊的方法和原则,最大限度地注意到“人文关怀”和“主体感受”。这是一项涉及到历史、文化、传统、习俗、文学、艺术等诸多领域里的,以“人”为中心的系统工程。

          在对跨文化的研究中,理解“人”,理解人的生物性、文化性、社会性;人的思想、意识、知识、体验以及个人和群体之间微妙、复杂的辩证关系等等都是至关重要的。因为,人的上述特性通过交流、传播和传承,可以成为群体共有的精神和心理财富,并在这一群体里“保存”下来,达到“不朽”,成为“文化”的一部分。同样的道理,不同文明、不同文化的人们之间,也存在着这种交流、传播和传承。

          从总体上说,人类文明的多样性,是各个文明得以“不朽”的最可靠的保证。一种文明、文化,只有融入更为丰富、更为多样的世界文明中,才能保证自己的生存。人们常说,“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这是不错的;反过来说,只有世界的,才是民族的,才能使这个民族的文化长盛不衰,也很有道理。所以,文化上的唯我独尊、固步自封,对其他文明视而不见,都不是文明的生存之道。只有交流、理解、共享、融合,才是世界文明共存共荣的根本出路。不论是“强势文明”还是“弱势文明”,这是惟一的出路。

          探讨文明和文化问题,不可避免地要涉及到价值观和信仰,而这些又极容易转变成感情和心理因素,然而在科学研究中,一旦掺杂了这些因素,就会产生巨大的阻力,这是我们从事族群、民族、宗教研究的社会科学工作者都遇到过的问题,因此,必须构建一种超越常规的理念。我们不提倡用某一种文明的意识形态、价值观念来解决不同文明之间的问题,因为用一种文明的“标准”去评判另一种文明,不管这种做法“对不对”,实际上会让人感觉到这样做“好不好”。由于不同文明之间人们的认知体系有差别,所以不同文明的人,对同一个问题的看法,常常会变得不是“是”与“非”,而成了“好”与“坏”了。我觉得,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强迫别人接受一种本来不属于他们的价值观,这种做法,本身就含有欺压和侮辱人的性质。

          不同文明之间的交往,“内容”常常会退居到次要的地位,而“形式”会上升为主要的东西。我说的“形式”,不是科学主义说的那种可以忽略的、外在的、表面化的形式,而是人类学中所指的“仪式”、“象征”,也即是“意义”。它在一种文明、一种文化里起着很重要的作用,甚至是生死攸关的作用。不同文明之间的矛盾,是不能简单地按照经济或功利的原则来解释的。中国古代有“不食周粟”、“苏武牧羊”的故事,这些故事说明,文明、文化的交往决不是简单的商品交易;一个族群、一种文化,不是物质利益就能收买,也不是强力所能压服的。当前世界上某些人,常常有意无意地把不同文明、文化之间的关系,直接与国家或民族利益挂钩,这是一种加大,甚至是激化不同文明之间误解和矛盾的做法。这些人在大谈“国家利益”的时候,手里不断挥舞着文明、文化的大旗,把赤裸裸的为“一国谋利益”的做法,装扮成捍卫“某某文明”的“义举”;把具体的国家利益之争,混淆成不同文明之间的争斗。当然,从广义上讲,文化价值也包含在“利益”之中,但它们并不是简单地连接在一起的,这种随意的联系,是不成熟、不理智、不准确、不负责任的表现。犹如我们不能把美国的国家利益,等同于基督教文明的利益;也不能把中国的国家利益,说成是儒家文明的利益。

          我们认为,国家利益可以“一事一议”,好像谈生意那样,通过理性的协商来解决。如果把这种事情上升到文明、文化的层次里,就会变成充满感情和心理因素的、非理性的问题。一个国家不能自命为某一种文明的代表或化身,说成是某文明的卫士;各种政治集团也不该盗用文明、文化的名义,制造民粹运动来为自己的政治利益服务。这种夹杂着经济和政治目的的“国家利益”,会大大歪曲不同文明之间关系的本质,造成恶劣的结果。

    美美与共
           从历史和现实中可以看到,要想处理好不同文明之间的关系,首要的条件应该是各自能够保持一种平和、谦逊的心态,就是中国古人所谓的“君子之风”。

          前几年,我提出了“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设想,这是我的心愿。要想实现这几句话,还要走很长的路,甚至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比如要做到“各美其美、美人之美”,也就是各种文明教化的人,不仅欣赏本民族的文化,还要发自内心地欣赏异民族的文化;做到不以本民族文化的标准,去评判异民族文化的“优劣”,断定什么是“糟粕”,什么是“精华”。

          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并不容易,比如当今世界上许多发展中国家,历史上大多遭受过西方殖民主义的欺凌,这些国家的民众,由于受一种被扭曲的心理的影响,容易产生两种截然相反的倾向:一种是妄自菲薄,盲目崇拜西方;一种是闭关排外,甚至极端仇视西方。目前,这种仇视西方的状况似乎已经酝酿成一股社会潮流。从另一方面说,作为强势文明的发达国家,容易妄自尊大,热衷于搞“传教”,一古脑地推销自己的“文明”,其实这样做会蒙住自己的耳目,成了不了解世界大势的井底之蛙。中国的历史上,也出现过“盲目崇拜”和“闭关排外”的现象。希望今天的中国学术界,能够彻底抛弃妄自菲薄、盲目崇拜西方或者妄自尊大、闭关排外的心理。

          中华文明经历了几千年,积聚了无数先人的聪明智慧和宝贵经验,我想我们今天尤其需要下大力气学习、研究和总结。面对今天这种“信息爆炸”、形形色色“异文化”纷至沓来的时代,我们需认真思考怎么办?全盘接受、盲目排斥都不是好的办法,我们应该用一种理智的、稳健的,不是轻率的、情绪化的心态来“欣赏”它。要知道,不论哪种文明,都不是完美无缺的,都有精华和糟粕,所以对涌进来的异文化我们既要“理解”,又要有所“选择”。这就是我说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

          中国历史上有过这样的例子。唐朝的时候,国家昌盛、经济发达、文化繁荣,引起了邻国日本的关注,派人来学习,与唐朝建立了友好关系。他们把唐朝好的东西带回去,丰富了自己的文化。这段历史表明,当时的日本人是很有“鉴赏力”的,善于“美人之美”,因此获得了很多文化资源,达到了“双赢”的结果。

          当今地球上的人类,应该比古代人具有更广阔的胸怀、更远大的目光,对于不同文化有更高的鉴赏力,拥有一个与不同文明和睦相处的良好心态。在这方面,我们的先辈留下了许多包含了深刻哲理的宝贵经验。比如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强调的是人们“不应该做什么”,而不是要求人们“应该做什么”;又如“修己而不责人”、“退一步海阔天空”等等这样的格言,都包含了克己、忍耐、收敛的意思。这些都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在形成的漫长岁月中,逐渐发展起来的中国人特有的一套哲学思想。

          为了人类能够生活在一个“和而不同”的世界上,从现在起就必须提倡在审美的、人文的层次上,在人们的社会活动中树立起一个“美美与共”的文化心态,这是人们思想观念上的一场深刻大变革,它可能与当前世界上很多人习惯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方式相抵触。在这场变革中,一定会因为不被理解而引起一些人的非议甚至抵制,特别是当触动到某些集团的利益的时候,可能还会受到猛烈的攻击。但是,当我们看到人类前进的步伐已经迈上全球化、信息化的道路;已经到了一个必须尽快解决全球化和人类不同文明如何相得益彰、共同繁荣的紧要关头,这些抵制和攻击又算得了什么。

    博采众家之长
          当我们探讨和研究不同文明如何相处的时候,必须充分了解和借鉴世界上各种文明,做到博采众长、开阔胸怀、拓宽思路、启迪灵感。中国的社会科学工作者在探讨、研究中华文明的时候,也要认真地理解和研究世界上其他文明的文化,要“美人之美”。

          近年来,“欧盟”的统一进程引起了人们的关注。欧洲的社会经济发展,一直在世界上扮演着“领跑者”的角色,所以欧盟的统一,可以看作是在全球化背景和现代社会条件下,欧洲不同文明、不同文化的国家,在试图重新协调它们之间的关系,探索如何共处的一个实例。当然,欧洲的“统一”并不就是未来“全球化”的模式,全球化并不是世界“统一”。地球上如此众多信仰不同、风俗各异的民族和国家,情况远比欧洲复杂得多,而且世界各地普遍存在着严峻的经济、政治和军事等诸多问题,决不是一个“模式”就能解决的。这个尝试和实践之所以引起我们注意,是因为它能为世界上不同文明之间的交往,提供很多值得学习、借鉴的经验。

          从人类学社会学的角度看,世界上所有文明都蕴含着人类的智慧,每一种文明都值得我们关注、研究,从中汲取营养。比如像印度这样一个历史悠久,民族、宗教关系极其复杂的国家,在他们的传统文化中就包含着极其丰富的处理多民族、多宗教、多文化并存的经验;同样,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强大国家和各种强势文明,诸如奥斯曼帝国、俄罗斯帝国、奥匈帝国,阿拉伯文明、南美文明、非洲文明等等,这些庞大的多民族的社会实体,无不在解决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沟通和融合方面,为后人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教训。

          作为人类学社会学工作者,我们应该以严肃、认真的态度,不带任何偏见地深入研究本民族的历史文化,同时也应该下功夫研究其他国家、民族的历史文化,以扩展我们的视野,增强我们的想像力和创新能力,为当今世界经济迅速“全球化”的同时,建设一个“和而不同”的美好社会贡献力量。

                                                            2004年8月于“北京论坛”
                                                          本文摘自《群言》2005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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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校舍不堪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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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金融时报》王明(Mure Dickie)北京报道
    2008年5月14日 星期三
     

    对为四川地震感到震惊的中国人来说,有一则新闻尤其可怕:多所学校的校舍坍塌,数百名孩子被埋在瓦砾之下。

    “为什么首先坍塌的是学校校舍?为什么政府办公楼这么牢固?”有人昨日在天涯讨论网站上提问。

    “政府(官员们)认为自己的命更有价值,”该网站上另一张帖子答复道。“许多学校差不多是用豆腐渣建起来的。可谁敢用那种材料建造政府办公楼呢?”

      


     

     


     

    尽管建筑物倒塌的具体原因尚不明朗,但网上的这些抱怨,突显人们对于中国许多基础设施质量的普遍担忧。近年来,中国全国投入空前规模建设高潮,但质量监督并不平均。上述批评也是一种强有力的警示,表明自然灾害及其对行政或社会缺陷的无情暴露,即使对于根基像中国共产党那样稳固的统治者,也能构成政治风险。

    迄今,中国领导人在把这些风险减小至最低限度方面似乎准备充分。在周一地震发生后数小时内,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和总理温家宝做出果断并且非常公开的反应。官方媒体一直把温家宝放在对地震灾区报道的中心地位。

    “显然,这是一个意识到自己在救灾方面马虎不得的团队,”香港科技大学中国跨国关系研究中心主任崔大伟(David Zweig)表示。

    温家宝要求地方官员加倍努力投入救灾工作,此举强化了他的亲民形象,在网上引发对政府的赞赏,基本上淹没了有关劣质学校建筑的指控,以及对官员未能预报地震的愤怒。

    的确,对四川地震的官方反应,突显了近几十年来中国所取得的进步。当一场地震在1976年把北部城市唐山夷为平地时,左倾的国家领导人既不能动员有效的救援努力,又掩盖灾难的严重程度,还拒绝外国援助。在那次地震中,超过27.05万人丧生。

    北京在本周高调的紧急行动,与邻国缅甸军政府形成鲜明对照,这令人感到欣慰。缅甸在遭受热带风暴摧毁性打击后,军政府的行为似乎是将政治置于救援努力之上,由此招来国际谴责。

    同时,中国共产党完善的媒体及互联网控制系统,意味着它能够轻易对付网上表述的任何不满。

    但是,如果中国领导人仔细看一看学校坍塌所引发的批评,那也许是明智的。近年来,中国建造了许多世界级基础设施,但城市规划部门一直是官僚腐败的温床。比如,在2006年,主管奥运相关建设的北京市副市长在一场腐败丑闻中被解职。

    建筑师们表示,有关学校校舍本应更为坚固的提议,不仅是网上清谈。

    一名要求匿名的上海建筑师表示:“从几张照片要得出结论显然是很难的,但看上去某些学校的楼房几乎没有采用建筑钢材。这也许能够解释为什么它们完全坍塌。”

    广州大学土木工程学院院长周云表示,尽管中国对学校校舍不实行专门的建造标准,但根据1989年发布的一系列标准所建造的任何公共建筑,基本上应该是牢固的。

    不幸的是,急于求成和低于标准的建设意味着,许多公共建筑实际上是“隐患”,周教授表示。他还主管一个抗震建筑研究中心。

    “如果标准得到坚持,如果没有偷工减料,那么学校校舍不会是首先坍塌的建筑物。”他说。“这是一个设计师和承包商是否腐败、或者未能保证质量的问题。”

    除了城市地区学校的倒塌外,这次地震还暴露出未能在农村地区有效监管建筑质量而付出的生命代价。多年来,中国政府一直致力于制订一套新的农村建筑标准,以求缩小与城市的差距,但这套标准仍未发布。

    不过,尽管周教授表示城市楼房普遍具有更好的抗震能力,但中国城市仍未从1976年唐山地震灾难中吸取足够教训。

    他表示,就此次四川地震而言,由于震中附近主要是山区和偏远地区,人口密度较小,死亡人数将相对有限。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一座城市,那将会很惨,”他表示。“如果它发生在北京,那我估计即使没有一半的楼房倒塌,至少也会有三分之一。”

    译者/何黎

    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一个问题意识,一种思考路径舒建军,贺雪峰,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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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这个题目作为一个问题,也就一百多年。如果是在一百多年前,写它要颇费思量,连写什么字,说什么话都成了问题。今天,中国的乡土和文化正日益成为全球化、市场化和现代化规则指导下的在建和待建的社会工程,人被这些工程剥离,家园在丧失,内心不得宁静。现在,千百年来,中国人凭自己的勤劳、智慧和勇敢建立起来的现代国家、民族经济、文化体系的躯体尚在。然而,在全球化、市场化和现代化潮流席卷之下,这些让我们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根基却要被这“三化”的理想模式按照它们的生命周期从小到大重新来建造。这是何等的挑战!今天,我们来谈“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这个话题,不时看到历代先贤的身影。

      从最近的说起,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是费孝通先生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先后提出并铺垫好的。费老当初在描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国农民的生活时并没有明确意识到江村和中国之间的关联会促及西方人类学范式的转换,这样的题目是他的老师马林诺夫斯基加上去的。中国是一个成熟的文明体系,远非南太平洋上的岛“国”所可比拟。对一个成熟的文明体系进行现代人类学的观察和研究引起了西方学者的兴奋,但对当时的中国学子来说,如何促进民生和抵抗外侮是迫在眉睫的行动。所以在《乡土中国》之前的作品,如《江村经济》与《被土地束缚的中国》(西南社会经济调查),就是对当时中国如何朝向现代文明的进程的描述与阐释。然而,很快,到了1947年,费先生完成了《乡土中国》的分析,现代经济的诉求被抽出去了,只剩下传统中国社会的一个静态的模型。就是这个还仍然只在纸上的模型平息了之前费老对传统中国经济社会不能如其所愿地快点进入现代的冲动。同样在1947年,费先生远赴他乡对昔日的老师和同学谈起了“乡土重建”。这一次,西方人听得很认真。因为费先生在这次讲演中触及了一个更为广阔的人类社会秩序建构的问题。西方人刚刚经过了世界大战,带有一丝“西方的没落”的表情。费老明确指出中国文化的特性在于太过于注重人与人之间的位育而忽视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这导致了资源利用上的克己,这种特性虽然让自己大吃苦头,但终究没有贻害别人,而西方病就病在把人与自然之间的主客两分推至极端并应用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因此费感叹“忽略技术的结果似乎没有忽略社会结构的弊病为大”。(费孝通文集卷四,312页)这仅仅只是对西方人讲的。因为费返身回国后并没有证明自己这个历经东西方文化反思而提炼出的乡土重建理念恰切如否的机会。[1]

      在费提出乡土中国的时候,他并非独此一家。这其实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知识分子的大合唱。费在燕京大学的老师潘光旦、吴文藻等对中国本土文化特征在现代社会构建过程中的角色、问题和作用都有所认识。位育这个词就来源于潘光旦。至于开展乡村教育与乡村建设运动的陶行知、晏阳初、梁漱溟等更是如此。但当时首要的时代任务是中国现代经济力量的建设。三十年代前后,中国的知识分子其实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有的只是尽快的行动。

      毛泽东在他此前的经济社会调查中已经确立了自己对乡土中国的认识论并以此为基础打造一个新的中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费孝通先生重新出山时,他的主要精力却仍然是他三十年代未完成的“江村经济”,因为毛泽东只有时间解决一个“江村政治”问题,即乡民经济之上的政治强制关系的解除。这种中国社会问题解决的时序现象提醒我们:对中国社会现实和历史的深刻反思是一个长期不懈的每日必修之功,而将这种反思带到人们的实践中更是任重道远。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费孝通先生看到乡镇之中现代工商业兴起的时候,也许可以安慰自己一下,多年的从实求知路终于有了结果。但1947年那个乡土中国的宁静、东西方文化特性反思之上的乡土重建理念同束缚中国的乡土的尽快破除之间的观念转换,使费孝通先生更有勇气面对昨日的我与今日的我、昨日的中国与今日的中国之间的变化。文化自觉的呼吁在他谢世后更像是对中国读书人的嘱托。半个世纪前是乡土中国,半个世纪后是文化自觉,都是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站在本土历史文化传统与世界现实格局之上对中国道路的全局性的观照,也是一个中国读书人在现代西方社会科学理论的习得与创造性地同中国社会实际结合起来思考中国问题的恰切的视角。

      乡土中国、文化自觉与费孝通对半个世纪现代中国历史的勾连使我们看到了这种观照和这种视角的更为广阔的画卷。在展开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以来中国知识分子和读书人在这种观照与视角下所进行的中国社会和文化的综合认知之前,请允许我们将费孝通先生放回到二十世纪的历史之中。

      文化自觉先行:人文社会科学的内省与多样现代性的呈现

      二十世纪三十-四十年代知识分子回转身来看中国的姿态比五四时期要温和得多,这与中国的参照物——西方正处于一个不可师法的状态有关。

      十九世纪中后期中国军事与经济方面的自强运动在中西体用之间一直持续下来的紧张状态到四十年代缓和了不少。三十年代对中国社会性质的大论战尽管从今之视昨的眼光来看没有最后的赢家,但它所透露出来的多样现代性的追求却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在乡土重建的实践上,立足于本土的现代发展模式占有主导优势。这种多样性的状态在四十年代的中断反衬出后来很长时间内的社会发展模式立足于本本的成分反而要多于立足于实地的成分。毛泽东三十年代就确立的乡土中国的社会改造实践反而遭到了严重的削弱,以至于八十年代以后这种多样性的状态难以立即恢复。

      表面的原因是本本主义妨碍了对毛泽东早年基于马克思主义理论与中国实际相结合的独特发展道路的必要反思与重新发现,更根本的原因在于冷战的结束。

      冷战结束使西方人也失去了对自己发展模式的必要反思,远没有二战结束后西方人对自己文化进行系统反思的迫切性。西方文化在文明发生学上相对于非西方文明的独特性和成长期的普遍性的种种西方中心论层出不穷。这个时期又恰好是中国文化断层期和实用主义哲学泛滥的时期。中国的社会经济发展模式处于一种既没有历史也没有世界格局的真空发展阶段。西式现代化因此很自然地成为唯一的社会发展模式。虽然有所谓“亚洲四小龙”时期的经济成长奇迹,也催生了对儒家价值观与资本主义兴起之间的一种肯定的心态,但这种以西方为圭臬的普适现代性的追求仍然不足以成为文化自觉视野下的多重现代性的文化基础。

      二战以后,来自于更多地区或地方的发展经验和知识在二十世纪末汇成挑战西方中心论的潮流,这些另类的发展经验和知识已经成为多重现代性的重要维度,至少在发展道路或者方向上是西方现代性的有力的知识替代。这些多重现代性的开掘涉及西欧资本主义的发生、发展时期被遮蔽掉的本土知识和发展经验,也涉及对西欧资本主义发展进程的批判和解构。多重现代性内容的建构和西方现代性具体内容的解构为当前我们对全球化过程中按照全球化化、市场化与现代化原则改造各地区和民族国家的社会发展模式的现象提供了分析与批判的知识基础。例如,中国等其他文明世界对本土历史的重新发现,中国突破1949年、1978年,1919年或者1860年等等过去断裂节点的大历史的阐释,非西方世界在近代早期历史时期仍然有着比西方现代性进程更为丰富的发展模式的发现以及西方生态与炮舰殖民政策与传统政治经济力量同市场相结合模式的延续等等。这些知识均有助于我们对欧洲中心论的破除和多重现代性建立的可能。这些知识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文化自觉在中国的兴起做了很重要的铺垫。另外,作为一个个社会工程来解决的当代社会经济问题在各种机械式的努力都在理论上呈现出无力甚至无理。

      出于对一向秉持的观念的反思和对社会问题进行更具历史深度和全局理解的要求,费老等中国知识界深思熟虑之士也在真切呼唤着文化自觉。对于今日中国的这些经济社会问题,由于各方面的原因使中国的知识分子与读书人少有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的视野,社会问题被作为社会工程来一个个地解决,经历文化断层而成长起来的一代专家只能用各自习得的西方社会科学的理论辞藻来套裁中国现实,鲜有创造性地将西方社会科学理论同中国社会现实结合起来并回到中国社会问题本身分析的知识积累与文化自觉。

      到目前为止,有关中国社会特殊性与普遍性相结合的功能超强的解释体系还没有出现,有关中国当代社会变迁深刻而具整体性的叙事也没有出现,更不用说对漫长历史时期中的中国形象的整体叙述了。因此,社会所迫切需要的专家意见往往还不如直接接触实际事务的大众来得全面和具体,同政策制订联系紧密的社会科学研究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都做成了快餐,既没有相关的历史性,也没有世界格局的关照,而只能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按下葫芦起了瓢的尴尬中摇摆。大局和全局的定力缺失导致民风浮躁,无法应对内部和外部的文化-知识挑战。中国今日的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需要回到文化自觉的视野中,将已有点滴文化自觉视野下积累起来的知识整合起来作全面的观照,才有从容解决的可能。

      全球化的冲动与乡土中国的复归

      文化自觉是人文社会科学知识习得的内在修养。而文化自觉先行则是我们认识中国社会和文化特性的基本态度。我们在具体探讨中国社会与文化特性之前安排对“文化自觉”进行文化自觉,就是一个小小的实践。

      正是因为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之间的断裂与接续才使我们发现多重现代性发展经验与知识积累的不足。这种不足在人文社会科学对中国当代社会问题的层累的诊断报告上一览无余。回到我们破题之前,我们首先就提及每一个时代面对“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时的心态是不一样的。这无可厚非。因为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殊问题。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是以文言文为载体的传统文化的式微时节,王国维对乡土中国的呼告是要我们记住这个传统文化是有生命的。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是中国现代性追求的行动时期,费孝通提出乡土中国的时候只不过是让人们思量一下往现代化前进的时候不妨看看脚下的大地。今天我们在这里再一次呼喊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的时候,不只是为了要缅怀前辈先贤,而是我们也面对一个数千年未有之变局。

      可笑的是,这个变局不是中国面临西方的冲击辫子要被剪掉了,而是辫子剪掉了之后这么多年还要回到西方十八世纪中后期,也就是西方的近代早期、中世纪结束的时候,按照西方的发展模式从头开始!

      根据中国当下的社会经济发展阶段来看,人们所刻意追求的似乎是西方十九世纪的发展模式。这个讽刺性极强的社会发展阶段的对应关系毫无疑问是我们这些年来既不讲历史也不问世界埋头拉车的必然结果。这种前不要古人后不管来者的社会经济发展态势让中国人集体短视。知识者无定国大计,民众则只为眼前小利。如果单是不顾生态、社会与文化持续的经济发展一下,折腾一下,那么在大局既定的情况下还能再调整过来。但真正让人最不愿看到的一幕是:真空中的经济发展已经成长为一头怪兽,或者说是那头跑进卧室的大象,它要按照自己的那点食性吞灭整个社会。这个食性就是十九西方国家所建立的土地、劳动力、产品等生产要素的商品化和财产权利的绝对私有化。这是西方十九世纪发展模式的神话,被文化断层期的中国一代知识分子与读书人捡拾起来。西方中心论破除后,十九世纪对内剥夺对外殖民的社会发展模式本来弃之如敝履,然而由于文化中国与文化自觉之间的断裂,又恰逢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冷战结束后以西方自由化、市场化与现代化为原则的全球化的影响,中国的社会经济发展模式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反省空间。

      让我们来看看中国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和二十一世纪初西方十九世纪社会发展模式的那点食性怎样的本末倒置。

      自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农民负担重、农民增收难等问题就一直困扰着中国农村的发展。到了90年代,农村公益事业滑坡、农民权益和福利缺乏保障等问题又凸显出来,中国农村尤其是广大的中西部农村日见衰败,最终在世纪之交,出现了“农村真穷、农民真苦、农业真危险”的三农危机。三农危机不是一个局部的危机。较长期只注重西化而忽略中国社会本土特性是造成大多数与国民经济总值增长不协调的社会、政治、文化与生态问题的主要原因。

      我们当初追求现代化的时候只注重了现代物质生产的快速发展这个单一方面,而没有认真考虑中国的现实状况和乡土中国的知识积累。发展过程中最大的失误是在没有充分考虑到资源、人口约束的情况下,极力利用外资并不顾资源环境约束而发展低端工业。中国用自己廉价的土地等自然资源和充足的廉价劳动力在沿海地区建立了国际流动资本实现增殖的平台。在为跨国资本做配套生产的“干中学”(有人用了“血拼”来形容)的过程中,中国的很多企业也加入了这个资本原始积累的进程。虽然中国的沿海地区在经济总量上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增长,但东部地区的环境污染却成为连绵的公害,对中、西部的“拉动效应”(或“涓滴效应”)也未见端倪。至于“血汗工厂”更是持续近二十多年未有明显的改善。离开土地的年轻一代劳动者在人身权利和劳动权利等方面所遭受的压迫与他们为国家的资源-人口约束松动所做出的巨大贡献是极不相称的。长期“北上南下”的民工潮在规模上并没有有效降低。这种国民经济发展失衡的状况同中国的三农问题结合在一起已经是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的一个根本性挑战。

      完全寄希望于自由化、私有化与现代化的经济全球化来解决中国的全面发展问题不仅导致了中国目前诸多社会、政治、文化与生态难题,还将严重侵蚀长期积累下来的乡土中国的基业。如果说还有机会谈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还有机会谈中国的自主发展,甚至中华民族的复兴,谈这块历史悠久、为追求繁荣昌盛、国泰民安付出过巨大代价的土地该如何扬长避短,那么最根本的底气是因为我们还有一个轮廓分明、大局尚在的家底。

      今天我们谈乡土中国与文化自觉所面临的时代任务就是在这个家底面前如何消除近代以来畸形经济发展观所产生的乡土中国社会文化失所的影响,使中国的社会发展道路不至于偏离中华民族的复兴之路。

      中国13亿人口中的绝大多数,目前还依托农村完成劳动力的再生产。按依托农村完成劳动力再生产的人口数量计算,当今中国至少有9亿农村人口,占13亿人的绝大多数。9亿农村人口又是现金收入很少,将来增收空间有限的大多数,而正是这个大多数,决定了中国不可能复制欧美式高消费生活方式。现在的问题主要是与全球化联系在一起的消费主义对中国自主发展道路产生了过度的冲击。消费主义一再向人们暗示节敛是不对的,花钱是体面的,无钱是可耻的。但中国庞大过剩劳动力努力赚钱的机会,却因为农民数量过于庞大,而缺少结构性的空间。不只是农民,而且相当多赚取工资的被雇佣劳动力被市场化了的社会所边缘化,而且导致他们自己瞧不起自己;不仅是公共品供给体系在解体,而且也是人与人的之间的联系在减弱,人际之间的基本价值观的维系能力在降低。各种奢侈品和绝对拥有各种消费品的感觉的消费主义文化时时刻刻在冲击着无力消费它们的社会群体。而那些能够帮助人们过上基本生活品充足文化生活丰富的利用自有资源发展的地方性知识在消费主义面前却是“错误的”,人生价值也是“愚昧的”,人生目标则显得无趣与可笑。但是,消费主义文化却不能为收入很少的人们提供正确的生活方式。结果,人心失去了,宁静的生活也变得离人们越来越远。人们离开乡土追求消费广告上的所谓现代生活方式,但是等到他们在“南上北下”的民工潮中奔波了二十多年后,才发现这一切都是虚幻莫过的烟云而已。

      这种全球化的消费主义文化由于中国经济结构调整所导致的“产业结构的轻型化”和跨国资本对这些产业的上游也就是技术的绝对控制而播传甚广。在中国的跨国企业已经完成了资源与劳动力利用当地化的进程,达到了将初级工业化阶段资本与劳动力之间的急剧冲突转移到发展中国家的目的。因此欧美发达国家一方面可以享受较高的生活水平并维持白领占大头的纺锤型社会结构。这种全球自由贸易的格局由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形成并由于冷战结束而得到加强。

      不过,揆之全球政治经济不平衡格局的历史和乡土中国的历程,大抵可以发现中国目前所发生的乡土中国失所的程度与未来中国发展的机会。危机是危险的时刻,但它也暗示了可能的机会。

      人类在各文明地区依靠自有资源发展的历史可追溯久远,也形成了一个个以资源为中介的生产、交换、分配与消费的经济社会文化体系。这个体系的演变过程与人口、政治经济权力的更替密切相关。从最初利用强度不大的平均分配的发展模式到凭武力分配的社会再到用社会契约或者法律文书来制约的社会,加于资源之上的权力只剩下了经济利用的美妙面纱。然而在现代民族国家兴起的过程中,只靠自有资源发展的神话被不断改头换面的国际政治经济体系所打碎。

      那些强调内部发展的理论认为生产力的突破是各文明兴衰嬗蜕的主要动因。因此生产工具的不断改进、作物生产技术各环节的不断提升、农田生产组织方式的提高以及资本(牲畜)与劳动者组合方式的优化成为主要讨论的对象。

      但是,实际的情形却要复杂得多,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是因为生产的变迁并不是完全体现在耕地之上的人类理性的活动(改良工具、植物育种、生产组织、资本与劳动力优化组合基本上是十九世纪对农业生产的系统认识),人类对土地及其他资源的综合利用从来就是理性与非理性交织在一起的,因此对社会与自然的影响利弊参差。除了可以提炼出人类不断地超越资源利用效率改进、社会关系改善的延续模式外,各文明地区所发生的文明断裂则提醒我们人类对土地及其他资源利用的政治经济体系本身就有无法克服的问题。掩埋在泥沙下的废墟充分显示资源利用的失败,可能是上层建筑与直接生产者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也可能是生产破坏了资源自身的循环系统。

      文明从某个地区兴起,又在该地区消失。废墟浓缩了文明的生死、简化了文明的历程。地中海沿岸的米诺斯文明、迈锡尼文明、希腊文明、罗马文明等等其土地及其他资源本身就不充裕,它们要靠从外面输入相当的粮食才能支撑其文明,因此要极力维持对外贸易通道畅通的武装力量。但这是远远不够的,或者由于自身供给不足,或者因为贸易物品在其他文明地区找不到交换物,因此对外掠夺其他文明地区的资源的战争最终登场了。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各文明、欧亚大陆草原上的各文明的对外扩张也是如此。对内的拓殖可能因为生产本身的原因会失败,那么就极力维持对外的贸易、希望通过其他文明地区的资源来支撑文明的生长,在贸易不能保证的情况下不得不走上对外掠夺资源的征途。对外贸易与战争这种古代延续至今的自有资源利用的世界体系就这样形成了。西欧的十字军东征以及对新大陆的殖民则是承前启后。十九世纪西方国家不顾生态与环境的恶化将一切自然资源和人转化成资本和劳动力并加剧二者的紧张,这种发展模式不过几十年就造成了资源耗绝,只有发动世界大战才能解决它们的发展问题。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西方国家不得不回到本土依靠自有资源解决生存和发展问题,在战后民族解放运动潮流下,西方国家只能寄希望于他们所主导的自由贸易的政治经济体系依靠自己的先发工业化优势继续抢夺落后国家的资源并将资本与劳动力之间的紧张关系、被污染的水土与环境留在这些国家与地区。

      中国的自我发展模式同样经历了按照单纯农耕需要分配资源、武力争夺与社会契约安排的一个大致相同的轨迹。但中国的自我发展模式却与十九西方国家分道扬镳,走上了费孝通先生所言的宁愿苦自己也不害别人的发展道路。这种发展道路在集历史、传说与记忆一身的井田上有足够的体现:方田上的私人耕作是效率的要求,但是乡土资源还有其他功能,或者是自然、生态的,或者为公平之见,或者就是社稷的象征,或者是对边远地区独特的文明的敬畏等等,但所有这些当时已有的和还不能预见的乡土的属性就这样通过井田中心唯一的一块公田来传递了。

      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乡土只面临一个最为原本的问题,即乡土资源负载的人口逐步合理减少使乡土资源获得空前的松解,恢复它在政治、经济、社会与文化乃至自然与生态上的基本价值。人口的合理减少是指他的权利得到清偿后流动到不直接利用资源的领域谋生存与发展并且不至于造成资本与劳动力之间的紧张冲突。

      1978年至今乡土资源利用已经形成了许多习惯。这些习惯已经渗透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居住在乡土上并依靠乡土资源谋生的劳动者是这些资源的真正主人。只有把乡土真正交到耕作者手里才能保证乡土的历史传承。二十多年的个体耕作实践由于在法律上只是含混地规定了集体所有,而没有明确谁是集体。因此在外部力量或者是权力或者是资本进入的时候,社区的乡土资源很容易被掠夺和侵吞。如果政府不考虑乡土资源已经形成的习惯并且不让这些习惯进入持续的城市化,那么政府将承担的政治风险会越来越大。因为近代以来附着乡土上的不平等的政治经济特权是被革命最后一击打掉的。政府就是要监督乡土资源使用中不平等的政治经济特权的滋生,保证乡土的基本价值的实现。城市化是乡土资源使用的转化,其主导权既不是城市也不是政府,而是乡土资源的直接使用者。城市化的乡土资源的交易只能发生在社区成员与非乡土资源利用者之间。政府依据法律监督正常的交易行为。中国政府在乡土资源上的胆怯及由此造成的放任同政府直接控制乡土并作为乡土资源的最后代理人极具讽刺性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奇特的风景。在农村,政府的国土管理部门无视乡土社会形成的习惯,在乡土资源转化为非乡土使用的过程中与各地方势力或利益集团沆瀣一气、甚至越俎代庖大量掠夺和侵吞本来已经降低利用程度并且恢复自然生态属性的乡土资源。

      宅基地和房屋是乡村社区最具有十九世纪物权概念的财产,千百年来它就是农民的私有财产。在社区内,宅基地是和风水信仰联系在一起的,其选址和占有不仅受到乡土信仰的约束,也受到社区传统的约束。几十年里,各家各户在社区里的位置基本是固定的。国家的法律应承认这种既有事实并尊重业已形成的习惯,政府部门应该是乡土资源使用历史与现实的记录者,它们应该提供这些记录给立法部门作为乡土资源使用立法的依据。

      一小部分城市与乡村起来的资本与权力的物不仅与利用程度相对较高的乡土资源的存在不成比例,同利用程度较低的乡土资源相比更是无比的渺小。在辽阔的中华文明的版图上,到底是以资本与权力攫取的有限的物为标准来建设物权还是以更广阔空间存在的人类活动的物为标准建立物权?先把那些我们还没有利用的还有许多我们所不熟悉的资源利用方式下的乡土资源用物权保护起来,把那些人们辛勤耕作、早晚侍弄并大量供给我们日常所需动植物食品的乡土资源用物权保护起来,最后再来讨论聚集在城市上空的资本与权力攫取的物的保护问题。

      只有这样做了,中国的物权才既是中国的又是世界的。只有这样做了,中华文明的基业才算尘埃落定了。

      人类的文明总是在能够出产食物、适合耕牧的土地上生存,在这里人们对这些土地的改造频仍。而一些自然条件恶劣的土地并不适合大规模人口的定居,人们对这些地方的地貌的改造幅度则要小得多。所以利用自有资源发展的模式并不完全是集中于肥沃、可耕作的土地上,它还涉及内部的殖民。在各文明地区的历史上,这种由于人口增加而发生的对内拓殖基本是有规律可循的。例如,中华文明在南北朝时代起从黄河流域到长江流域、珠江流域的拓殖以及明清向西南地区的拓殖。中世纪的西欧还只是一个蛮荒地带,该文明的形成就是一个不断从小定居点向四周拓殖的文明。近代北美地区则是一个翻过阿巴拉契亚山脉从东向西拓殖的地区。这些拓殖的地方本来是水土等自然条件都很优越的区域,因此最终在基本的资源利用的政治经济体系或文化模式上被旧有的文明同化,而在边远地区或者地理险要、气候恶劣的地区还保留了与该地自然条件相适应的资源利用模式。内部拓殖的很多地方并不完全是无人地带,因此对内拓殖往往伴随了战争和屠杀。最终形成的文明体系是一个土地等自然资源利用密度高为主并保留资源利用密度低的复合文明体系。所以人类的文明是一个单调和脆弱的体系。它所能生存的地方非常有限,仍然局限于适合出产粮食、饲料、纤维和燃料等土地产品的地方,而且往往是以食物生产为主、其他产物为辅的地区。二战以后,人类开始向地球以外的太空寻找“新边疆”,大概是对于这种局限性的一种恐惧表现吧。另外,二战后人类开始朝降低土地等自然资源利用依赖度的方向发展,服务业和信息产业的兴起则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目的。所谓的发达国家大多是利用跨国公司将大量利用自然资源和矿物质作原料和燃料的初级工业化生产放到了不发达国家和地区而集中发展无烟工业,自己国内的土地等自然资源实行了严格的保护措施。所以很多发达国家都是自然环境优美、农业等直接利用自然资源的产业规模比较小的国家。土地及其他自然资源开始越来越回归其自然、生态的属性。它们不再是人类开发和利用的主要对象,而是作为战略资源被储备起来。

      中国的情况是至少60%的人口仍然以直接利用土地等自然资源来满足温饱与发展问题。70%的产业仍然与直接利用自然资源和矿物质的初级工业化相关。土地等自然资源看似被利用的经济政治属性高,无法回复到自然、生态属性上。但考察农业的具体情形,可发现农业生产者已经逐渐降低了对土地等自然资源的利用程度,对它们的倚赖性也大大降低了。这些变化与欧美等国对土地等自然资源的利用趋势是同步的。

      乡土中国是通过内部机制的调整而获得的。她显示自己在经济、社会、政治、文化和生态等领域的传统与现代的成就。例如农业与乡土资源利用方式的完善、逐步容纳个性的社群文化的位育、政治控制方式的调整和多样性生态背景的养成等等。乡土中国的丰富内容都是有历史意蕴的现实的形成。

      2000年代的乡土中国并不是西元纪年标注的两个千年后的某一时间点,她是本土的天干与地支支撑的两千年前后、一个持续的时间流中奔腾不息的伟大文明。

      可能的切入点与当务之急:乡土中国与文化戮力

      在乡土中国复归后,来考虑实际生活中的危机底气就相当足了。

      首先,我们要立足自己的历史传统来夯实自己的发展道路,在这方面我们有一个值得骄傲的还没有被资本和权力侵蚀太多的山河。

      其次,我们要近观世界政治经济格局的演变并积极参与竞争为自己在发达国家主导的自由贸易规则中谋得生机保护自己不过分受这个规则的左右,从而有一个相对宽舒的调整空间。

      最后,在国内的资源利用的法律、法规的创建上以乡土中国的基业为社会契约管理的基准,以广大的乡土上所发育起来的政治经济权力体系约束全球化的消费主义文化对资源的攫取和滥用并以此抵制资本与权力对这些资源的侵蚀。

      对于三农问题,应该积极为乡村社会创造自我管理资源的物质和文化基础。具体而言,当前农民的困境,不只是或不主要是收入增长缓慢,而是支出增长太快。农民支出太快的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农民合作的解体,农村公共品供给严重不足,应对生产生活风险的能力严重不足。例如,在华中的乡村建设实验区,因为乡村组织退出农村生产领域的事务,农民又不能自下而上地组织起来,人民公社时期修建的大中型水利设施无法使用,农户不得不打井灌溉水稻。打井灌溉不只是成本高,而且不能有效应对旱灾,从而使农业生产的风险急剧增加。农民支出太快的另一个原因是消费主义文化的影响。一方面,农民收入增长十分缓慢,农民的现金收入十分有限,另一方面,农民又与所有人一样承受着同样的消费主义理念的广告和时尚的狂轰滥炸。消费主义调动起了农民的消费欲望,很少的现金收入却无法让农民的消费欲望得到满足。农民增支压力的还有一个外部原因即他们在教育、医疗方面的支出在收入有限的情况下过快地市场化了。

      因此,我们除了在公共设施建设上构筑乡民自我发展的基础外,还应站在农民主体的立场为他们谋社会与文化的福利。当前农民的苦,不苦于温饱没有解决,而苦于生活意义的丧失;不苦于经济收入没有增长,而苦于人际联系解体;不苦于现实的物质生活匮乏,而苦于未来预期不确定;不苦于消费水平提高太慢,而苦于整体福利丧失太快;不苦于生产劳动强度太大,而苦于生活方式变化太快。

      因此,在农民事实上不可能快速转移进入城市,农民收入不可能得到快速提高的情况下,站在农民主体角度的新农村建设的核心是重建农民的生活方式,从而为农民的生活意义提供说法,是从社会和文化方面,为农民提供福利的增进,是要建设一种“低消费、高福利”的不同于消费主义文化的生活方式,也就是不用金钱作为生活价值主要衡量标准,却可以提高农民满意度的生活方式。

      而正是九亿农民“低消费,高福利”生活的实践,可以使九亿农民真正创造出一种十分地不同于消费主义文化的运动出来,这种运动因为与农民的收入水平相适应,与农民切身利益相关,因为强调人的包括经济但远非经济的各种体验,因为强调人的主体性,强调人与自然,人与人和谐相处,强调“天一合一”和“以人为本”的东方智慧,而可能使运动本身的目标,成为建构文化自觉下的乡土中国的有机成分。

      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还有许多事情可做。农村本身的生活质量,相当部分来自于市场经济以外。在农村中,因为能够与土地接触,人们可以从自然中获取生活的情趣。在村庄社会,人们祖祖辈辈生活在一起,世世代代还可能生活下去,人与人之间的熟悉、关怀,就使人们可能在人际交往方面获取收益,就使人们为了相互承认而奋斗,并在这种奋斗中获得价值。同样的经济收入,在城市无法生活,在农村却可能比较富裕。生活在村庄中,消费的物质资源较少,而生活质量较高,这不仅是农村需要购买的商品较少,而且因为农村熟人社会的生活,使人们可以从经济以外获取福利。

      中国传统文化源自农村,礼失而求诸野,乡土中国仍然保持着大量中国传统文化的原汁,从乡土中寻找中国现代性的智慧,是一条可能的路径。回到二十世纪乡土中国多样现代性的发展道路的摸索上去,可以看到这方面的各种努力。例如梁先生乡村建设实践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要构造乡村组织,梁漱溟先生认为,“中国如果有一个团体组织的出现,那就是一个中西具体事实的融合,可以说,是以中国固有精神为主,而吸收了西洋人的长处……这一个团体组织是一个伦理情谊的组织,而以人生向上为前进的目标。整个组织即是一个中国精神的团体组织,”而这个新组织的构造则要从乡村入手,梁先生认为,乡村人很有一种乡土观念,比较能引起地方公共观念,所以正好籍乡村人对于街坊邻里亲切的风气来进行我们的组织,他所构造的乡村组织就“乡学村学”,他特别强调,乡学村学在培养新政治习惯时,应符合中国的旧伦理精神,从情谊出发,以对方为重。

      费孝通先生在晚年谈到“文化自觉”时认为,“20世纪前半叶中国思想的主流一直是围绕着民族认同和文化认同而发展的,以各种方式出现的有关中西文化的长期争论,归根结底只是一个问题,就是在西方文化的强烈冲击下,现代中国人能不能继续保持原有的文化认同?还是必须向西方文化认同?上两代知识分子一生都被困在有关中西文化的争论之中,我们所熟悉的梁漱溟、陈寅恪、钱穆先生都在其内。”也就是说,“中西文化碰了头,中西文化的比较,就一直是中国知识分子关注的问题,他们围绕着中华民族的命运和中国的社会变迁,争论不休,可以说至今还在继续中。”[2]

      --------------------------------------------------------------------------------

      *本讨论稿最早由贺雪峰起草,舒建军大幅度修改,黄平再改,文化论坛的其他理事的多次讨论也对作者有极大的启发。

      [1]同时西方人似乎是听取了这个忠告,在二战后还真的反思了人和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并试图重建新的社会结构。西方的问题我们暂且不说。

      [2]费孝通,《费孝通九十新语》,重庆出版社,2005,207——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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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北野战军开始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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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史今日:11月23日 东北野战军开始入关
    2006年11月23日 13:04凤凰网 】 【打印

    1863年11月23日,美国南北战争中的第三次查塔努加战役打响。格兰特指挥的密西西比军团(约5.6万人),成功击破了南方邦联军田纳西军团(约4.4万人)的防御,攻克南方重镇查塔努加,并几乎占领全部的田纳西州。战役中,北军伤亡失踪5800人(753人),南军伤亡被俘6667人(其中死亡361人)。此战使北军打开了通往南方联盟后方佐治亚州的道路。


    第三次查塔努加战役中,托马斯指挥的坎伯兰军以勇猛精神连续突破南军防线

    1914年11月23日,美国入侵墨西哥的干涉军从墨撤退。

    1935年11月23日,直罗镇战役结束。中央红军和陕北红军协同作战,全歼国民党东北军第109师,击毙该师长牛元峰。此外,还歼灭106师1个团。此战役红军俘虏东北军5300余人,缴获各种枪3500余挺。


    红军在直罗镇战役中缴获大批武器

    1937年11月23日,中日淞沪会战激烈进行中。当日,日军开始在太湖南北两侧发起进攻。

    1940年11月23日,罗马尼亚加入《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

    1942年11月23日,苏联红军反攻部队在卡拉奇会师,合拢了对斯大林格勒德军的合围圈,保卢斯的第6集团军约30余万人陷入重围。

    1943年11月23日,中日常德会战激烈进行中。当日,日军第116师团以第109联队、第112联队分两路向常德市区发起进攻,但遭到中国守军第74师第57师部队顽强阻击。当日晚,日军第109联队联队长布上照一大佐及其作战参谋被中国第170团击毙。

    当日晚,日军第11军调整作战部署,由第116师团单独进攻常德的原计划改为增加第3师团一个大队、第68师团一个联队配合攻击。

    1948年11月23日,东北野战军80余万之众,以隐蔽动作开始入关,部队分兵三路,夜行晓宿,边开进边动员,于12月初越过长城后分别由喜峰口、冷口和山海关入关。


    东北野战军入关

    1948年11月23日,淮海战役总前委决定放弃南坪集,诱敌深入,利用浍河分割歼灭黄维第12兵团。淮海战役进入第二阶段。

    中国远不能称为“超级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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